彩九
彩九 他每走过一处,便大喊一遍。 很多人认识他。 他在这个青羊镇出生,长大,成亲,老去。 这里的很多人,都信任他。 最后在青羊镇最大的市集,镇西边的集市里。 人们看到,他们现在的亭长胡老根,架着梯子,颤颤地爬上了屋顶。 其人垂垂老矣,站在屋顶上也并不高大,反而佝偻。 他大声把之前一路重复过来的话再重复了一遍。 但已经沙哑的声音,也并不能让人们听得有多清楚。 唯独最后他嘶声大喊:“死恁多人,都是老汉的罪过哩!” “老汉给恁们赔罪了!” 一头倒栽,从屋顶砸落地面。 像一只西瓜炸开。 停在了很多人的记忆里。 这本书这么辛苦的写到现在,顶着那么多嘲讽,熬过那么多煎熬的夜,如果突然没了,对我的打击,可能是毁灭性的。 那我为什么还要写这些? 我在读者群里解释过一次,鉴于现在很多人有疑问,且都是真心爱护这本书的人,不得不再解释一次。 【鼠疫剧情是早就定下的。 但如果没有现在的经历,很难写得这么真切。也不会有我现在心里沸涌的情绪。 我的确想记录点什么。文以载道,字以陈情。我的情和道都促使我这样做。写字的人不用文字发声,那对这个世界,还能做什么呢? 我想要几年十几年之后,如有人捡起这本,看到这里,会想起来,我们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遇到过这些恶心黑暗的时刻,也有挑破光明的人。 只希望大家看在心里便是,尽量不要讨论书外的世界。毕竟富强、民主、文明的后面,是和谐。】 以上是我的解释。 有位读者的评论让我很有感触,他说,坐而论道不好吗? 但,这就是我的道啊。 我在微博在知乎在公众号,都明里暗里讨论过,发过声。 我真的不知道除了发声,我还能做什么!捐了点钱,只是杯水车薪。 陆陆续续收到的这些反馈让我意识到,这本现在承载了一些人的期待。 我的确需要小心一些,保护我们共同的世界。 再次感谢你们的爱护。 ——情何以甚,于上午九时。 李晋是眼睁睁看着胡老根自杀的。 镇西边的这处集市,向来最是热闹,他当然不会错过。 年纪越大,越喜欢看热闹。因为日子太平乏,毫无波澜。 对于胡老根这个泥腿子老汉,他向来很是瞧不起,哪怕后来胡老根做了亭长,也是如此。 他李晋是正经读过书的! 知道东王谷是个什么地方,明白腾龙境大约是什么位置。懂得嘉城城主府大印的意义。 这些东西,不比胡老根浅薄的见识可信? 但胡老根在面前跳下来了。 那么的决然、干脆……绝望! 他虽然总拿自己已经“知天命”说事,总说自己什么都懂,什么都不怕。 他不愿死,他相信胡老根也不愿。 可是这泥腿子老汉为什么还是这样惨烈的摔死在这么多人面前呢? 人们聚在胡老根的尸体前,有惊有惧,也有好奇、疑惑,嚷嚷不止,嘈杂个不停。 “回去!” 李老头忽然咆哮,顺手抄起酒铺门前的一根笤帚就开始赶人:“都滚回去!犯疫了不知道啊?一个个的聚在这里是想死?” “想死也死在家里,别你娘的出来害人!” 姜望几乎已经笃定导致大量镇民死亡的是瘟疫。 席子楚说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疫,如果死了这么多人还不是最坏的结果,那什么是? 现阶段没有太多好办法,在青羊镇条件也很有限。 他制定的方略简单粗暴。就是直接将镇域百姓全部分隔,断绝感染途径,然后以他为代表的超凡力量作为主导,挨家挨户的进行逐个排查。 把所有患疫的人全部找出来,集中救治,把所有可能患疫的也隔离起来诊断。 这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,整个青羊镇域,记录在册的有三万六千六百七十一人。 而青羊镇现有的超凡力量,只有姜望、竹碧琼、向前、张海。 平均每个修士,要负责排查九千多人。即使有镇上捕快的帮助,工作量也十分恐怖。 偏偏这种事情慢不得。 整个嘉城城域的超凡力量,都集中在嘉城。青羊镇本身的超凡力量,原本也就是身为亭长的胡由,以及他的儿子胡少孟。 待所有的人都死绝了,这里的瘟疫自然也就消失了。 但这个世界之所以变坏,不是因为人们愚蠢,恰恰相反,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聪明人太多。 比如柳师爷,比如……席慕南! 姜望一手拿着青羊镇舆图,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离镇子最近的刘家村。 到达村外,看着村民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,他二话不说便拔剑。 星河道旋转动,道元狂摧。 剑芒暴涨,剑啸鸣彻耳中。 一剑,即在村口斩出一条巨大地缝。 宽有一拳,深两丈有余。 刘家村村民何曾见过此等强者?个个战战兢兢,诚惶诚恐。 姜望这才运足道元,声传全村:“我是姜望,代表青羊镇厅而来。现在我怀疑这个村子里有人犯了疫病,为了大家的安全,所有人全部出屋,就站在门口等我检查。有隐瞒的、躲藏的、不肯配合的,一经发现,严惩不贷!” “我只说这一遍!” 没有任何人敢反对。 有那后知后觉从屋里拎了锄头冲出来的莽汉,也都为村民所阻。 一剑斩出地缝的超凡强者,他们拿什么反对? 别说只是检查,哪怕真是来抢劫的,他们也只能认。 说句不好听的,全村老少爷们加起来,把肉剁碎了,都未必填的满那条地缝。 而对姜望来说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 瘟疫当前,他没有时间挨个的良言说服。甚至于哪怕他愿意挨个的说好话,这些人也未必会听。 武力恐吓在当下,是能最快达到目的的手段。 在确定刘家村的人已经全部领会他的意思之后,他才走进村里,一个个的观察过村民们。 也不必接触,演道台强化过的道术吞毒刺虽然不能够彻底吸收鼠疫疫毒,反应暗藏情况还是可以的。 挨家挨户的走过,有那心怀侥幸,躲在床底下的,也被他揪出来,当众一巴掌扇肿了脸。无论男女老少,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。 比较幸运的是,刘家村全村人都没有染疫。 姜望散去吞毒刺,回到村口,指着长剑划下的那条缝,对全村人喊道:“凡本村之民,十日内,不许串门,不许出村!违者必裂如此隙!” “尔等不必惊惧,我为疫病而来。之后会有官府中人定期至此,尔等有衣食需求,皆可申请!” 姜望又复述了一遍犯病者的症状:“有发现得此病症的,可以向官府报告。一经查实,赏十枚刀币!若发现自己得了,及时自陈,官府会统一救治,切勿牵连他人。若有故意隐瞒不报的,以杀人罪论,必杀之!” 说完这些,姜望便转身离去,奔赴下一个村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 时间已经很紧,早一刻,都不知能多救多少人。 他在青羊镇域的每一村落,都如此施为。 若发现有得了疫病的,便单独拎出来带走,警告其他人不得靠近此户人家,且将该村落在舆图上标记为着重观察村落。 暂时发现的所有患疫者,姜望都将之安置在一处山林中,严令他们不得走动,准备在排查完所有村落之后,再将他们统一带回青羊镇,专门请人救治。 但尽管他三令五申,患疫者难免人心惶惶。 在他从第五个村子带着三名患疫者回到患疫者聚集点时,发现有两名患疫者趁他不在逃跑了,剩下的人也都眼神闪烁。 人心浮动了。 姜望二话不说,当场施展道术追思,即刻动身追索。 区区两名凡人,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追缉? 越山林,惊飞鸟,很快就一手拎一个,将两名逃窜的患疫者抓回了聚集点。 当着所有患疫者的面,姜望直接拔出长剑。 宝剑照寒光! 两名年轻的患疫者扑通跪在地上,拼命磕起头来,痛哭流涕。 他们生恐自己被放弃,以为将会被聚集在一起杀死。所以才逃跑。 实事求是的说,这种心理很正常,是情有可原的事情。 情有可原,法不能容。 如果姜望不维护自己的命令,就不会有人再听他的命令。 乱世用重典。此非乱世,但也是乱时,差不了多少了! 姜望一剑横过,切掉两只脚趾。 他最终还是没有杀死他们,只选择断趾作为警告,既表明决心,同时也不会太影响他们以后的生活。 姜望再次警告了这些人一次,没有时间安抚他们的情绪,立即便转身离去,投入了下一个村落的排查工作中。 时间太紧,他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。 这些人恐惧也好,憎恨也好,就由他们去。 反正当众展现过追思之后,他们也都知道,不可能逃得掉了。 人还活着,这些情绪才有意义。 十天! 整整十天,没日没夜,不眠不休,辗转青羊镇域各地。 不仅仅是姜望,竹碧琼、向前、张海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。 才终于完成了姜望的既定规划。 将整个青羊镇的患疫者,找出来的共计一百三十人,全部聚集到镇西区,这里的所有民居商铺全部清空,专门留出隔离空间来安置患疫者。 饶是他们都已身入超凡,也只觉身心俱疲。 在这十天里,独孤小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忍耐力和精力,硬是以普通人的体魄,完成了姜望交代的全部事情,无论是清空民居、清洁环境,还是组织巡查者,她都完成得很好。 在之后的事情便简单得多,只需定期巡查各地,将新增患疫者带到固定区域,保持各地干净整洁,同时给各地送去生活物资,保证鼠疫肆虐期间人们的正常生活。 姜望早已经通过太虚幻境向重玄胜求救,要求调集精通医道的修士来诊治病患。 算算时间,也就是这两日就能到。一旦有身具超凡之力的医修赶到,或许这一百三十名患疫者也不必死了。 彻底完成了青羊镇的事情,将这里的鼠疫遏制在一定的范围里之后。 姜望才拿着他的剑,走出了镇厅。 其时外面阳光正好,他一脚踏进光里。 在他的身后,小小伏案而睡。 竹碧琼、张海全都随意靠在地上,睡得死死的。张海甚至还打起了呼噜来,满脸挂笑,也不知梦中,有没有炼成他的绝世神丹。 只有向前还勉强有几分精神,看到姜望杀气满盈的背影…… 越门远去! 读书人 姜望不是一个嗜杀的人。 虽然他并不避讳杀戮,但如非必要,他不会选择杀人。 自小在药铺长大,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,缠绵病榻。 这并没有让他把死亡看得轻巧。 但是他现在,杀气盈心,杀机满怀! 这世上没有哪个人的存在,是没有根由的。 没有哪个人的成长,可以孤立。 所有的超凡修士,都是资源堆积起来的。究其根本,上天入地的超凡修士之所以能够存在,是无数普通人的供养。 超凡的修士,享受超凡的资源,也应该承担超凡的责任。 这是姜望所理解的超凡。也是当初在道院里,教习们一再重复的事情。 虽然在他看来,董阿并没有做到。 城主贵为一域之主,动辄管辖数十万人,掌控他们的衣食住行,乃至生老病死。 这不是荣誉,这是沉甸甸的责任。 把治下的百姓照顾好,让他们生活安定、富足,这才是荣誉! 城主孙横为了三山城,战死竖笔峰,把自己的人皮剥下来,披在小儿子身上,让他继续未完的事业。 城主窦月眉,为了三山城,以神通内府之姿,却自绝道途。 即便是行事冷酷、被人诟病的魏去疾,也为了枫林城力战而死。 而席家统治了嘉城这么多年,在嘉城城域大祸当头的时候,又做了些什么? 当姜望来到嘉城城楼下的时候,他看到的,是一个冷清的嘉城、一个凋零中的嘉城。 即使有东王谷出身的席子楚全力救治,然而缺乏果断的行政措施配合,救治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瘟疫蔓延的速度。 嘉城城区的超凡力量远远超出青羊镇,但是人口的对比却比双方超凡力量的差距还要大得多。 终于瞒不住了。 老百姓不是傻子。 一个人病死了,他的家人朋友、左邻右舍、附近街区就全都知道了。 即使是再相信城主府的人,再天真乐观的人,当发现身边的死人越来越多,也难免感到恐慌。 这个时候人们想起了最初的那几个“妖言惑众”者,想起了那些“谣言”“妖言”。 “嘉城可能爆发了瘟疫!” “嘉城百姓很危险,必须立刻采取措施!” -彩九欢迎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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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DC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