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名堂5.0
彩名堂5.0 生命在不同的时间,有不同的面貌。 “……故意染的,好看吗?”姜望抚着安安的小脑袋,尽力让自己表达得自然。 但声音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 那种有气无力的虚弱感,真的是他姜望的声音吗?真的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吗? “好看!”安安使劲地点头。 就在刚才,她经历了天地剧变。经历了前所未见的巨大灾难。 在无边的恐惧中,经历了哥哥如天神下凡般的救援。 经历了和学堂里先生同窗来不及道别的分离,小小的她并不知道那是生和死的永远。 也经历了哥哥一下子苍老许多的变化。 回首家的方向,她也什么都看不清楚。只有讨厌的雾气遮掩来路,也慢慢遮掩了一切。 她毕竟才五岁,还不能够懂得这一切意味着什么。 她只是想着,尽量不要让哥哥太难过。 “好看……”她抓着哥哥的衣角说。 此刻的姜望,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软弱。 他慢慢蹲下来,抱着妹妹,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说不出话来。 天地,君,亲,师 张家族地。 地裂延伸至此,不时有人被地缝吞噬。 张氏族人纷纷哭嚎逃散,那些供奉修士全都自顾不暇。 屋倒楼塌,亲友离散。 眼中所见,尽是惨像。耳中所听,全是悲嚎。 张临川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缓步而行。 以手帕捂着鼻子,以避过那些烟尘。 如此可怕的地灾,对他来说似乎全无影响。 此情此景,彷如人间地狱。 这个世界危险、混乱、肮脏。 而他一尘不染。 他和眼前的这一切,全都割裂开。 他稍稍加快了脚步。 “临川!救救我,救救爹!” 他路过自己的家门,正好看到父亲仓皇招手,鞋子都掉了一只,正一瘸一拐地往外跑,脸上全不见平日镇定,惊恐得涕泪横流。 府内的下人们也没谁在乎家主威严,各自奔逃。 一条地缝将张家宅门分割成两半,母亲在地缝的另一边哭喊:“临川你快跑啊,不用管我们了!你快跑!” 张临川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们一眼,便继续往前走,走过门前。 无论是求救还是关切,好像都与他无关。 枫林城缉刑司门外,狴犴雕像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 正是黄阿湛。 在蔓延整个城域的地裂发生之前。 他一直潜伏至此,或者说,他观察环境已经好几天了。 今天是方鹤翎定期来缉刑司接受讯问的日子,萧铁面也会例行陪着。 此时差不多便要结束出来了。 这个时间黄阿湛统计过许多次,断然不会有错。 而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:就是在最恰当的角度,展开最果断的袭击。最后蒙上萧铁面的头,将其暴打一顿,以报前仇旧恨。(也只有他自己觉得这事很简单。) 其实与萧铁面这么多次“斗法”,倒也不能说是真有什么血海深仇。 黄阿湛自认是面对恶势力英勇不屈的好汉,而萧铁面是当之无愧的恶势力。 反正无论怎么样,他一定要报复回来。 他尝试过很多次,失败过很多次,但是他黄阿湛,百折不挠。 按照兵法分析,萧铁面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象得到,会有人在缉刑司门口袭击他。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。 而他准备了这么久,做出种种预案。这叫做以逸待劳,以有心算无心。 在兵法上他就胜利了! 总之万事俱备。 然后…… 地灾来了。 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,没有任何一个应对此种情况的预案。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坚守伏击位置,还是赶紧逃跑。 地缝裂开,整个缉刑司的建筑在他身后轰然倒塌。 然后他看到缉刑司修士一窝蜂般冲出来,又迅速地向四面散开。 “擅长土行道术的,尽最大努力弥合地缝!速度最快的一队跟我去北城,那里人最多!” 执司单茶跃至高处,大声指挥救灾。 说罢,带头往城北疾行。 这时刚好有一个缉刑司修士迎面冲来,气喘吁吁地汇报道:“头儿,赵家那边……” “赵你妈还赵家!”单茶一巴掌掀翻他:“先去救人!” 在缉刑司修士散开去救灾的同时,萧铁面也拎着方鹤翎疾射而出。 一眼便看到了黄阿湛愣头愣脑的样子。 立刻呵斥道:“愣着干什么?去帮忙救人!”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场灾难的程度和范围,但只秉持着修行者应当为普通人抵御灾祸的想法。这是他作为教习一直灌输给学生的理念,也是他所坚持的东西。 他一边说着,一边放开了方鹤翎,指挥道:“我现在回道院组织学员救灾。黄阿湛去城北,方鹤翎去城南,配合缉刑司、城卫军救人。快!” “啊?噢!”黄阿湛愣了愣,在这种形势下,当然也再不提敲闷棍报复的事情,转身便要去帮忙救人。 方鹤翎却道:“不必了。” 萧铁面皱眉回头,却只感到心口一痛。 一柄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刀,直直贯入他的心口。这是方鹤翎踏入周天境之后刻印的瞬发道术,当初也正是在这门道术的释放上慢了一步,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姜望一剑击败。 方鹤翎松开火焰刀,笑着,如释重负:“我等的这一天,终于到了。” “你竟然真的……有问题!”萧铁面大怒探掌,方鹤翎却早已飘然退远。 他一巴掌扑了空,凝聚到一半的道术也散去,整个人轰然倒地。 方鹤翎身上的怀疑一直没有洗清,却一直安稳如山。 董阿不动他,避免打草惊蛇。缉刑司没法动他,证据不足,道院维护。而白骨道用他故意混淆视线。 萧铁面完全不知这当中的勾当,完全只是秉着教习对学生的责任去维护他,乃至在地灾来临的关头救他出来。 这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 而因为信息的不对等,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防备过方鹤翎。 却没想到会因此送命。 时年,四十一。 黄阿湛看着这一幕,眼皮不停地跳。 他是很讨厌萧铁面的。 整个城道院里最严厉的教习,没有哪个学员不讨厌他。 只是都不敢公然对抗罢了。 对,他是想要暴打萧铁面一顿的。打得他鼻青脸肿,打得他起不来床,打得越惨越好。 但是杀了他? 黄阿湛从来没有想过。 萧铁面是很讨厌,但他也是最认真的教习,最负责的教习。 无论是谁,无论什么时间,无论有什么疑惑去找他,他都会绝不敷衍地解答。 虽然也许会骂你笨,也许会用戒尺打你,也许会敲你的头,甚至会把你吊起来示众。 但萧铁面他,从来没有坏心啊。 他是真的为学生们好。 再怎么不喜欢他的教学方式,也不能否定他的良苦用心。 而他就这么突然地死了,在他准备回道院召集学生救灾时,被他亲手救出来的另一个学生杀死。 这是什么世道啊? “老虎说得没错,你他妈的,真的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啊!” 黄阿湛看着方鹤翎,甩手两团焰弹轰出,整个人紧随其后,发起冲锋。 “你是个什么东西?”方鹤翎冷冷回应,伸手凝出火焰之刀,提步前斩。 两团焰弹瞬间交互,在方鹤翎靠近之前骤然炸开! 眼前一花,漫天火星之中黄阿湛高举火焰之刀,从天而降。 方鹤翎横刀相对。 因为道元的支持,两柄火焰之刀交击,竟发铿锵之声。 仓促之下,方鹤翎被斩退半步,黄阿湛一脚踹来,将他整个人踹飞数丈。 落点是一条正在裂开的地缝,青砖已碎,街道正陷。 方鹤翎一把抓住地面,借力一带,才腾身而起,再一次面对黄阿湛。 心中惊骇! 姜望那一拨人里,他最在意姜望,最忌惮脾气暴烈的杜野虎。 但是对于黄阿湛这个人,虽然是往届的师兄。他却从来没有看得起过。一个整日嬉皮笑脸,不是溜须拍马就是无脑作死的家伙,有什么值得重视? 却不曾想到,在他的进攻之下,几乎无力还手! 黄阿湛手持火焰之刀,与方鹤翎隔着地缝相对。 正在此时,他们忽然听到一个飘渺的声音,那声音似歌似吟,在地裂的轰隆与震天的哭嚎声中,仍然清晰地传遍整个城域。 “天地无情,君恩无觅,亲恩不存,师恩成仇!” 斩命 “五伦无常,七情入灭!踏我生死门,披我黑白巾。” 随着那声音扩张,一个人影独立高空。 白骨道二长老,陆琰! 他的衣衫、身形……他的一切都被忽略,唯有那一双只剩眼白的眸子,愈来愈亮。 “杀我旧时意,度我去时人!”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士可以感知到,整个枫林城域,所有死去的魂灵,包括那些负面情绪,死前的惊恐、面对死亡的怨恨……都隐隐往同一个地方聚集。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明白了。 地灾……只是一个开始! 呼啸声,隐隐是什么深远的呼啸。 人们看到,魏去疾拔地而起,直面四品外楼境强者。 咆哮的飓风将他围绕,那深远的呼啸声也在此时具现。 那从高远之处急速坠落的,如刀的罡风! 煦风满人间,罡风却只在高天。 在先前那一次交手中,陆琰一拳便伤了魏去疾,但魏去疾并非没有留下后手。 此时被引至地面的罡风,就是他倚为胜负关键的手段。 在这枫林城域中。 以内府战外楼,他魏去疾如何不能一试? 高空的战斗黄阿湛管不到,也不去管。 后脚一踏,整个人已跃过地缝,以焰刀向方鹤翎斩去。 “黄师兄,枫林城已经完了!不如弃暗投明!”方鹤翎回刀抵住。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黄阿湛是师兄,才想起来沟通。 两人都专修火行道术,火行元气躁动,引得地缝中的岩浆流都蠢蠢欲动。 黄阿湛愈发怒了,边战边骂:“你明个屁!你这根傻鸡毛!” 这是他私下里对方鹤翎嘴臭的蔑称,倒从未当面说过。 方鹤翎顿时就炸了,散去火焰刀,双手一搓,家传道术千羽箭排空袭去。 一颗焰弹在羽箭中心炸开,散开的焰浪将这些羽箭推得东歪西斜。 这般精准的控制,是在黎剑秋的指点后达到。 黄阿湛就在羽箭中心穿落,手中焰刀飞出,道决掐毕,霎时间焰弹如雨! 黎剑秋说过,黄阿湛走的是跟沈南七相近的路子。沈南七以一手金光箭扬名,而他精研焰弹,威势亦然不俗。 方鹤翎没有想到,他自小接触,视为杀手锏的千羽箭这么简单便被破去,而他的视线,已经被铺天盖地般的焰弹所充塞! 连续三堵土墙出现在方鹤翎身前,焰弹连环,全轰在土墙之上。 受此一阻,方鹤翎狼狈窜开。 而自以为胜负已决的黄阿湛,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拳头砸落地面。 地面恰到好处的出现一个深坑,待黄阿湛坠落之后,就将他埋住,只露出一个脑袋来。 “爹?李供奉?”方鹤翎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。 一个是他被软禁在宗祠里的父亲,一个是在游脉境时经常陪他练习道术,实力应该只有游脉境的李供奉。 但此时,父亲出现在这里。李供奉救了自己一命,还制服了黄阿湛,虽然有偷袭的成分,但是这种实力,怎么可能只是游脉境? 那自己当初是怎么夺权成功的? 方鹤翎发现他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的父亲。 “废话别多说了。”方泽厚喘着气道:“现在局势变成这样,咱们得赶快跟你李叔一起离开。枫林城里的东西没法要了。云国那边的生意还没完,咱们去云国拿了钱就走。” 方鹤翎正要说话,忽然听到黄阿湛高喊起来:“张师兄!张师兄!你来得正好,先不用管我,快杀了方鹤翎他们!他们跟那些妖人是一伙的,他还杀了萧教习!” 方泽厚父子大骇转头,果然看到缓步走来的张临川。 张家族地本就与缉刑司挨得很近,走出族地不多时,他便来到了这里。 李供奉一言不发,站到方泽厚父子前面。 方鹤翎则大喊:“张世兄!你听我说!枫林城已经完了,清河郡也保不住,整个庄国覆灭,都在不日之间!你这样的天才,何苦把自己绑在沉船上? 白骨道的实力你也见识到了,真正的高手还没现身,魏去疾已经都被压着打!董阿头都不敢露!我跟白骨道高层有联系,我帮你引荐,以世兄的实力才情,不愁没有一个好位置啊!” 黄阿湛道元被封,人被束缚,只有一个脑袋能动,但也不甘示弱:“呸!张临川师兄何等英明神武,岂会受你蛊惑?” 张临川静静地听他们说完,然后才问道:“董院在哪里?” 两方都愣了愣。 “算了。”张临川已经不耐烦地转身:“不用管我,你们继续。” “走!”方泽厚一拉方鹤翎。 他默许方鹤翎夺权,自己隐身其后,随时准备给儿子兜底。 但根本没想到白骨道玩得这么大,不止方家瞬间没了,整个枫林城都没了。 李供奉与他是八拜之交,忠心耿耿,本可以带着他逃走。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是自己的儿子,之所以冒险赶来,就是为了带方鹤翎一起逃走。 看到张临川他都已经绝望,但是张临川不管不顾的离开,又令他重新燃起希望。 -彩名堂5.0欢迎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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